诺奖得主作品《囚笼》最新中文译作涉嫌抄袭?游走在抄袭与翻译间的“改译”

东方网记者 陈丽娜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中文译作被读者“读出了”似曾相识的感觉?

近日,网友“无机客”向东方网记者反映,他在阅读内蒙古工业大学外国语学院副教授张白桦翻译的2021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阿卜杜勒-拉扎克·古尔纳短篇小说《囚笼》时,发现不少蹊跷之处,“我认为可能涉嫌抄袭,后来还发现张白桦的另一篇作品与我的一篇译作很像。”

东方网记者今日(11月28日)致电内蒙古工业大学外国语学院,该学院确有一位“教翻译的张白桦老师”。内蒙古工业大学党政办公室一位刘姓工作人员表示,暂时还不清楚此事,学校将作进一步了解。

刊登张白桦译作的《故事会》责任编辑高健告诉东方网记者,已发现这一情况,将就此事进行调查,“我们会请一位权威文学翻译专家来阅读、比较两篇译文。”

记者数次联系张白桦多个个人社交账号表达采访诉求,截至发稿前对方均无回应。

被“新译”的诺奖得主短篇小说《囚笼》

“我很早就发现国内只有译林出版社2014年出版的《非洲短篇小说选集》一书中收录了古尔纳的两篇短篇小说《博西》和《囚笼》,后者的译者是现在的上海外国语大学副校长查明建教授。”“无机客”告诉东方网记者,他喜欢科幻文学,业余也从事文学翻译工作。

“最近我在网上读到一篇署名为‘张白桦’翻译的《囚笼》,读下来觉得很诧异,与此前查明建的译本相比,我认为张白桦是在查明建译文的基础上改动了大量字眼,可能涉嫌洗稿。”张白桦翻译的《囚笼》一文刊登在上海文艺出版社2021年11月号校园版《故事会》中,位于第72页,该文系“本刊特此转载新晋获奖者的短篇新译”。

《故事会》编辑高健告诉东方网记者,这篇文章是作者直接交给编辑部的,编辑部知道这一情况后将会从几个方面进行相互验证,比较两篇译作的异同。

“文章刊登前,我们会进行一些查重、校验,也会订一些杂志看,但有些查重可能查不到。”了解到这件事后,高健表示编辑部将请一名权威的外国文学翻译家来对照、判定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高健说,他们也会联系张白桦了解情况。

张白桦现为内蒙古工业大学外国语学院英语系副教授,硕士生导师,出版译著30多本。此外,她还担任中国比较文学学会翻译研究分会理事、上海翻译家协会会员、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

“无机客”比对古尔纳小说英文原文Cages,译林出版社版本与张白桦版本的译作《囚笼》后发现,“要找到她涉嫌剽窃查建明版《囚笼》的证据,有点难,又不太难”。

(图说:《囚笼》系2021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古尔纳短篇小说Cages翻译作品)

“难是因为她几乎每句话都会改几个字眼;不难,是因为剽窃者是在他人译本的基础上做修改,使得最终的产物离原文只会变远,或者因为自身学识有限,反而把正确的译文改得错漏百出。”

(图源:“无机客”)

“张白桦版本的这句话假如真是照着原文翻译,怎么会译出一个‘他’?”“无机客”告诉记者,他将英语原文,译林与张白华版本的译作进行比较,发现了许多问题。

(图源:“无机客”)

“这句话非常明显就是做了个别词语改动。把闻闻和摸摸调换一下次序,仍旧难掩涉嫌抄袭的痕迹。”

(图源:“无机客”)

“我们看这段英语原文可以发现,他是先走到店外的街上,再去闩上身后的店门。”译林的译者翻译时调整了顺序,而张白桦与其一模一样的翻译也调整了顺序,“这是一个巧合吗?”

另一篇译作被指“外星球英文名翻译得一模一样”

巧合的是,在查阅张白桦别的译作中,“无机客”发现张白桦一篇题为《招聘启事:只招外星人》的文章和自己2010年的翻译作品《求职难题》似曾相识。“我看到内文后,就知道她在抄袭我。”

这篇小说原题为Outsourced,作者为美国华裔女作家Shelly Li,2009年发表于Nature杂志上。“无机客”的译文《求职难题》,则刊登于2010年4月的《科幻大王》杂志上。

张白桦的译文《招聘启事:只招外星人》收录在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2019年出版的《如果事与愿违 请相信一定另有安排》一书中。

“无机客”发现,Outsourced原文中有一些外星球的英文名字,例如Sennia、Polum、Lotruus等并无定译,“但张白桦的译文中的星球中文名和我取的一模一样,例如森尼、波朗姆等。”

“无机客”还向记者展示了他就这两篇文章所进行的比较,“黄色高亮部分与红色文字是两篇文章一模一样的地方。”

(图源:“无机客”)

(图源:“无机客”)

(图源:“无机客”)

虽然感到气愤,但“无机客”坦言并无起诉张白桦的意愿。“从成本和收获上划不来。”他说,张白桦目前仅抄袭了他个人一篇两千多字的科幻译文。“虽然我没有联系过张白桦,但至少肯定是知道这些动静了,因为她个人的微信公众号删除了好几篇文章。”

“我在杂志的编辑译者群里说了,批评这种行径之余,大家也说要不要去向她所在单位举报。”“无机客”认为,现实层面上来说,这恐怕是最有效的一种手段了。

改译:游走在翻译与抄袭之间

由于翻译作品的抄袭形式较之学术研究与文学创作的抄袭形式有所不同,情况特殊,手法隐秘,确认抄袭与否非常困难。而这也是“无机客”不上诉的原因之一,“时间成本太大”。

其中,“改译”这种特殊的抄袭手段在其中起了极其重要而特殊的作用。《译林》杂志及译林出版社的创办人、译林出版社首任社长兼总编辑李景瑞就曾多次撰文抨击“改译”这一行为。

上海人民出版社一位不愿具名的编辑接受东方网记者采访时表示,翻译出版界这一乱象并不少见。有的译者除了将原译文中的字、词改为同义的字、词以外,常见的“改译”手法还有调整语序、调整段落等。“由于并非一模一样,所以许多读者乍一看觉得是两个版本的译作;但专业人员能发现两个版本的雷同,有的甚至连原译作的差错也照抄不漏。”

出版人彭伦曾任《文汇读书周报》记者、九久读书人公司副总编辑,他也曾直言“洗稿式翻译重复出版的问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冒出来,已属老生常谈。但始终无法真正解决。”

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詹广告诉东方网记者,对于文学翻译作品是否抄袭的认定,实践中确有难度。“因为抄袭者的作品和原告的作品均是针对同一原作进行的翻译,且都是用同一种语言表达。”

目前,法律法规还没有细化到出台相应的实操规则来予以认定,在实践中需要结合翻译作品对原作的个性化表达加以界定。“关键点在于甄别原告翻译作品中的个性化表达被被告非法窃取,这与软件著作权侵权中常见程序漏洞代码一样,如果一些平常不可能发生的错误也被照抄,那么容易被认出是侵权行为。”

对于“无机客”反映的相关情况,东方网记者多次联系张白桦的数个个人社交账号,表达采访诉求,截至发稿前对方均无回应。

东方网将持续关注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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